薩達姆被執行死刑的最後一刻,唯有這個人想給他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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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30日凌晨,無數伊拉克傢庭早早守在電視機面前,等待著他們的前總統薩達姆被執行死刑的那一刻。

行刑室位於巴格達底格裡斯河河畔的卡迪米亞伊軍基地。薩達姆頭戴舊式的毛線帽,身穿白襯衫和黑色的短大衣,平靜地走進房間。在被押上絞刑架前,一名蒙面警衛沖薩達姆喊道:“你毀瞭我們,是你讓我們陷入瞭貧困!”

隨後,觀刑者和薩達姆發生瞭激烈的爭吵。在這個混亂的時刻,隻有一個男子站出來試圖控制場面,制止人們對死囚的謾罵。

這個人的名字叫作穆恩齊克·法魯恩(Munqith al-Faroon),他是薩達姆案的首席檢察官,曾在法庭上與其針鋒相對。

一場針對薩達姆的審判

2003年底,美國和庫爾德突擊隊在提克裡特城一個用磚塊和泥土堆砌而成的地洞裡,抓獲瞭伊拉克前總統薩達姆·侯賽因。

這一消息很快震驚瞭全球。

伊拉克首都巴格達市區的居民向空中開槍以示慶祝;伊拉克北部城市基爾庫克裡,成千上萬的人湧上街頭歡慶。

薩達姆的命運成為瞭全世界關註的焦點。

2005年10月19日,在經歷瞭兩年的監獄生涯後,針對薩達姆的審判終於開始瞭,他被控犯下種族屠殺和戰爭罪等多項罪名。

穆恩齊克·法魯恩擔任本案首席檢察官,阿米裡擔任主審法官。

薩達姆被控訴的第一項罪行是制造“杜賈爾村案”。

1982年7月8日,薩達姆親臨位於巴格達北部的杜賈爾村視察時,他乘坐的轎車遭遇槍擊。雖然薩達姆以及隨行人員都沒有受傷,但他還是對附近的村民實施瞭報復。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杜賈爾村有幾百名村民被逮捕,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未能再回傢。幾個月後,薩達姆政府下令摧毀瞭杜賈爾村的果園和農田。

薩達姆當庭否認瞭這項指控,出庭指證的證人也遭到瞭薩達姆支持者的瘋狂報復。

他被控訴的第二項罪行是制造“安法勒案”。

薩達姆和其他6名前政府高官被指控在1988年發動瞭針對伊拉克北部庫爾德人的“安法勒行動”,甚至動用化學武器,造成超過10萬名庫爾德人死亡,無數人流離失所。

庭審期間,上千名“安法勒行動”的受害者及傢屬在庫爾德人聚居的城市蘇萊曼尼亞舉行遊行示威,要求對薩達姆處以死刑,以泄心頭之恨。

一位年過七旬的證人奧馬爾出庭作證,指責薩達姆的軍隊在1988年掃平瞭他所在的村莊。奧馬爾的傢人在那次動亂中失散,奧馬爾本人和數千名庫爾德人被關押在條件惡劣的集中營裡。

薩達姆依舊不肯承認這項罪名。他在法庭上和奧馬爾當面對質,質問對方所謂的集中營裡有多少間房子,試圖證明奧馬爾誣陷自己。

法魯恩檢察官在法庭上薩達姆的罪行做瞭總結陳述:“時間會讓我們意識到他(薩達姆)針對庫爾德人犯下的這一罪行,那些村莊被整個夷為平地,但是他不滿足於此,那些等待孩子回傢的父母和等待丈夫回傢的妻子最終都走向瞭失望。”

一位尋求正義的檢察官

在案件開庭前,法魯恩檢察官曾和其他法院工作人員親自探訪過數個庫爾德村莊,他們在那裡發現瞭未爆炸的火箭彈,這些火箭彈可以證明薩達姆在這些地區犯下的罪行。

在庭上,法魯恩檢察官公佈瞭薩達姆和復興黨北部地區高級官員在巴格達舉行會議的錄音帶。在這卷錄音帶中,薩達姆告誡參會的高級官員,隻有他本人才有權下令對庫爾德人使用化學武器。

除此之外,檢方還掌握瞭薩達姆辦公室下發的對庫爾德人使用化學武器的文件,此類文件有薩達姆本人的簽字。

法魯恩表示,這些文件和錄音帶是檢方證明薩達姆有罪的關鍵證物,再加上出庭的證人,足以證明“薩達姆時代的伊拉克完全就是謀殺本國平民的特務國傢”。

面對證人的薩達姆還能保持基本的平靜,但面對檢察官法魯恩的指控時,他開始失去理智和控制,甚至咆哮法堂。

他大聲地駁斥檢察官的控訴:“我們的國傢和政權是真實的,而現在的國傢才是不真實的,每天有人被砍下腦袋,曝屍街頭。”

而在法魯恩提出薩達姆要對大批庫爾德婦女遭到強奸負責任時,薩達姆暴怒不已,拍案而起,威脅要對檢察官“窮追到底”。

由於薩達姆在庭上長篇大論地發表演講,宣揚自己的政治學說,檢察官法魯恩忍無可忍,指責主審法官阿米裡偏袒被告,將法庭變成瞭薩達姆的個人政治講壇。

但是法官阿米裡認為法律要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即使是薩達姆,也有權表達自己的觀點。

在他受審的同時,伊拉克仍然沒有獲得平靜。

據外媒報道,那段時間每天有約100名伊拉克人死於各種暴力。就連案首席檢察官法魯恩的兄弟伊馬德也在巴格達的傢中不幸遭遇槍擊,當場在其妻子面前去世。

雖然伊拉克當局當時並未對外公佈這起殺人案的動機和細節,但是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薩達姆的支持者為瞭報復本案的檢察官,對他的傢人實施瞭槍殺。

伊馬德並不是此案審理過程中唯一的犧牲者。

自薩達姆案開庭以來,已有3名辯護律師先後被殺,其間還出現瞭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外,包括更換主審法官、薩達姆絕食抗議、法官將薩達姆驅逐出庭、律師集體退庭等等。

絞刑架前的憤怒與抗爭

2006年11月5日,伊拉克最高法庭宣佈薩達姆犯有“反人類罪”,並判處其死刑。而按照伊拉克的法律,死刑會以絞刑的方式執行。

薩達姆早就預料到瞭自己難逃一死,不過他不願意接受絞死。他曾對法官說:“你記得,薩達姆是一個軍人。我寧可被槍決,也不願意像一個普通囚犯那樣被絞死。”

然而此時的薩達姆早已沒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運,正如當初死在他屠刀之下的伊拉克人民一樣別無選擇。

2006年12月30日,這個“暴君”走到瞭生命的盡頭。

伊拉克國營電視臺在當天下午播出瞭薩達姆被執行死刑時的無聲畫面。畫面顯示,薩達姆躺在擔架上,身上蓋著一塊白佈,雙眼緊閉。

雖然很多遜尼派伊拉克人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但是他們也為這位“前領袖”死前保全瞭體面而稍感安慰。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超出瞭所有人的預料。

官方錄像公佈後,一段長達兩分半鐘的現場有聲手機錄像視頻在卡塔爾半島電視臺和互聯網上瘋狂傳播。

根據這段有聲視頻來看,薩達姆在被執行絞刑前曾遭受過人格侮辱。

當絞索套在他脖子上的時候,行刑室裡傳來幾聲喊叫:“去見鬼吧!”薩達姆則諷刺這些人缺乏男子氣概:“你們就是這樣展現勇敢嗎?這就是阿拉伯人的勇敢嗎?”

視頻中還能清楚的聽到一個男子在盡力勸阻旁人針對薩達姆的嘲諷:“我請求你們不要這樣做,他正在被處決。”這名男子還以自己會離開現場相威脅,試圖阻止這場鬧劇,讓薩達姆平靜地死去。

後來證實,這個人正是在現場監督行刑過程的法魯恩檢察官。根據伊拉克法律規定,在檢察官缺席的情況下,死刑將不得執行。

但法魯恩檢察官的舉動並沒有起到作用,反而招來瞭更大的呼喊聲。

當薩達姆在進行禱告的時候,絞刑架上的活動地板突然打開,他懸掛在半空中,雙目圓睜。

觀刑者中有一個聲音大肆歡呼“暴君垮臺瞭”,還有幾個人一遍遍地大喊什葉派領袖穆克塔達·薩德爾的名字。穆克塔達是薩達姆的堅定反對者,他在薩達姆倒臺之後得勢。

在薩達姆死亡後,在場人員還圍著他的屍體喊口號慶祝。

引發國際輿論的小視頻

這段錄像公佈後,很快引起瞭軒然大波。

遜尼派穆斯林對薩達姆慘死並遭受侮辱悲憤不已,很快在全國各地展開瞭殘忍的報復行為。

在薩達姆老傢提克裡特城以及遜尼派教眾聚集的各大重要城市,人們舉著薩達姆的畫像和自動步槍,遊行抗議,並把矛頭指向美國,怒斥美國人“毀瞭伊拉克”,發誓要把伊拉克變為“侵略者的煉獄”。

伊拉克中部城市庫法發生汽車炸彈襲擊,造成至少91人傷亡;巴格達西北部的哈裡亞區發生一起汽車炸彈爆炸事件,造成15人死亡。

國際社會也普遍指責發佈薩達姆絞刑手機錄像的行為,要求嚴懲肇事者。

為瞭平息這場風波,伊拉克於2007年1月2日成立瞭專門的調查委員會,對行刑現場的侮辱和偷拍事件進行調查。

據見證瞭行刑全過程的伊拉克國傢安全顧問魯巴伊透露,薩達姆在行刑時,現場隻有14個人,包括見證者以及實際執行者,而這14個人中並沒有什葉派或遜尼派的宗教人士,也沒有美國人。

據美國媒體的詳細報道,這些見證人包括伊拉克國傢安全官員、議會議員、司法部長、上訴法院法官、檢察官和總理馬利基的數名高級顧問,他們事先都經過馬利基的嚴格挑選。

事發後,法魯恩檢察官在接受路透社采訪時承認瞭薩達姆死前曾遭受過起哄和侮辱。

他表示現場14人在進入執行室前都經過嚴格的安全檢查,手機等物品都不準帶入,但是他看到瞭兩名拿著帶攝像頭手機的官員:

“其中一人我認識,他的級別很高。另外一人也面熟,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看得出來他也是高級官員。我不知道他們怎麼把手機帶進去的,美國人收走瞭我們所有手機,包括我那個不帶攝像頭的手機。

法魯恩還透露,自己看到行刑前的混亂場面,一度拂袖而去,但是考慮到自己走瞭這個程序就無法再進行下去,他隻好忍耐瞭下來。  

2007年1月3日,伊拉克政府逮捕瞭一名負責監督行刑過程的官員和兩名警衛。

總理馬利基的一名助手聲稱私自用手機拍攝行刑錄像的是司法部的一名雇員。

但也有人認為教派民兵武裝分子可能滲透到瞭薩達姆行刑的警衛隊當中,因為在薩達姆被判死刑後,伊拉克政府收到瞭數百封要求充當行刑人的申請。

無論現場拍下視頻並發佈到網上的人是誰,這個中東暴君最終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瞭代價。他的死亡看起來像是一場荒唐的鬧劇,但這背後折射的,是伊拉克地區復雜的宗教與政治沖突。

結語

中國有句俗語,“風水輪流轉”。

薩達姆當年在死對頭什葉派達瓦黨的大本營杜賈爾村殘忍屠殺瞭上百名平民,而若幹年後在美國人的扶植下掌權的達瓦黨人,最終宣告瞭他的死刑。

薩達姆或許無法想到,在生命的盡頭,站出來制止他人嘲笑謾罵,盡力維護他最後尊嚴的,是那個曾經在法庭上疾言厲色指控自己的檢察官。

在這場鬧劇裡,也隻有法魯恩一個人,拋棄瞭個人立場與恩怨,站在瞭法律與人性本善的那一邊。

參考資料

[1]胡孝文.薩達姆死後的六大爭議.世界知識雜志.2007.1.22

[2]閆冬.薩達姆審判實在危險 首席檢查官兄弟遭槍殺身亡.中新網.2006.10.17

[3]畢遠.錄音和文件證實薩達姆曾下令對庫爾德人施放毒氣.中新網.200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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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发表于 2022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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