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歲“白骨精”楊春霞:一生不談《西遊記》,至今不原諒導演楊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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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在天津日報報業集團舉辦的一場名為“菊壇春韻”的演出中,觀眾們發現瞭一個熟悉的身影——86版西遊記中“白骨精”的扮演者、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傢楊春霞。

雖然此時的楊春霞已經年過花甲,但風采仍然不減當年。面對記者提出的問題,她侃侃而談。

可當記者請她回憶二十多年前在《西遊記》劇組中飾演“白骨精”的經歷時,楊春霞顯然有些顧左右而言他,幾次都想調轉話題,看上去她似乎不想提起她塑造過的這個國人傢喻戶曉的角色。可是記者們卻並不想放過她,仍然追問有關楊春霞當年參加拍攝《西遊記》的一些情況,還不斷地強調說,全國觀眾都喜歡她飾演的白骨精。

楊春霞一開始還比較克制,隻對記者說:“我願意和大傢多說說柯湘,因為那是英雄形象。白骨精誰會喜歡?那是壞人!”

采訪她的一位年輕記者見楊春霞不願多談,於是便把目光對準瞭跟著楊春霞一起參加這次演出的孫女:“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奶奶就是《西遊記》裡的白骨精啊?”

聽到記者對孫女說出這樣的話,楊春霞有些不快,她馬上打斷瞭記者:“我從沒和孩子說過我演過白骨精,因為這畢竟是個反面角色,我總不能和孫女在一起的時候說‘奶奶就是白骨夫人’吧?”

說到這裡,楊春霞頓瞭一會,又對那位記者說:我是演員,演員就要用心演好導演安排給你的角色。

我原本不想演的,但那天導演楊潔在我傢門口等瞭3個小時,還誇我有‘女王氣質’,我沒有辦法推辭,所以才糊裡糊塗地成瞭‘白骨夫人’。

當年參加《西遊記》劇組的京劇演員也不止我一個,扮演觀音的左大盼、扮演豬八戒的馬德華、扮演孫悟空的六小齡童,都是京劇演員出身,你們可以采訪他們!”

面對記者的采訪,一向好脾氣的楊春霞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提起她飾演過的“白骨精”這個角色呢?這背後又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一、

楊春霞祖籍浙江寧波,1943年生於上海。11歲時,她考入華東戲曲研究院昆曲演員訓練班,跟昆曲名角朱傳茗、方傳蕓學習旦角。

1959年,戲曲學校見楊春霞各方面成績都很好,於是將她抽調去改學京劇,成瞭京劇名傢言慧珠、楊畹農的高徒。

1961年,楊春霞分配到上海青年京劇團,正式成為一名京劇演員。由於楊春霞扮相俊美,唱功又好,所以很快成瞭團裡的“臺柱子”之一,被選去赴香港演出京劇《白蛇傳》和《楊門女將》,受到香港媒體的高度評價。

1964年,21歲的楊春霞以主演身份,隨中國藝術團訪問瞭意大利、法國等西歐六國,同樣受到瞭歐洲觀眾的歡迎。

回國後,為響應中央排演一些現代戲的號召,她又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現代戲的排演之中。

楊春霞排演的第一出京劇現代戲是《海防線上》,她在裡面飾演一位女民兵連長巧姑。為瞭瞭解人物生活,楊春霞閱讀瞭不少海防前線生活的書籍,又深入海防前線體驗生活,與當地女民兵一起生活,一起勞動,一身皮膚曬得漆黑。

但這些經歷,讓她體會到瞭女民兵的精神世界,所以她主演的上述這出京劇現代戲受到上海、北京等地觀眾的歡迎,連周恩來和陳毅等中央領導都親自觀看過這出現代京劇,許多報刊還發表瞭評論文章,給予瞭楊春霞很高的評價。

觀看楊春霞的演出後,周恩來對楊春霞留下瞭深刻印象。1971年,周恩來點名把楊春霞調到北京京劇團,讓她在北京京劇團創作的現代京劇《杜鵑山》中,扮演遊擊隊黨代表柯湘。

楊春霞到《杜鵑山》劇組後,這部戲正處於緊張的排練階段。為瞭演好這出京劇,全體演職人員每天都吃住在團裡,實行全封閉排練。

為瞭演好柯藍這個角色,楊春霞把劇本背得滾瓜爛熟,甚至把其他人的臺詞都背瞭下來。為瞭加深對柯湘的理解,她又閱讀瞭不少反映土地革命戰爭農民遊擊隊發展的歷史材料,對當時的革命歷史背景有瞭進一步的理解。

楊春霞知道,她是周總理親自點的將,扮演的柯湘又是全劇的核心人物,必須把這個角色演好。為此,楊春霞付出瞭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

楊春霞當時面臨的困難並不少。一是她生長在上海,一直說上海話,普通話說得不太標準。而要想演好柯藍這個角色,普通話這一關必須過。

二是楊春霞過去演的都是古代才子佳人,現在要演一位文武雙全的女共產黨員,必須重新改造自己的形象。

三是《杜鵑山》中柯湘的戲份特別重,每場都有大量的念白和唱腔,還有武生的舞蹈和武打動作,這些對楊春霞來說,都是不小的挑戰。

為瞭學好普通話,楊春霞每天都會細心傾聽同志們怎樣講普通話,然後根據別人的發音,糾正自己的口音。

為瞭演好柯湘,楊春霞專門到井岡山去體驗生活,並在井岡山對柯湘這個劇中人物的出身、經歷、性格作瞭認真揣摩,努力讓自己與柯湘全方位融為一體。

《杜鵑山》中有不少武戲,為瞭將這些武戲演好,楊春霞專門來到部隊,向戰士們請教刺殺術,力爭把每個動作都演得既逼真,又有藝術性。

二、

楊春霞對柯湘的理解是:“傳統戲中女性笑不露齒,行不露足,可柯湘是一位黨領導下的女革命者,她在舞臺上的形象應該是既有美又有英雄氣概。”

楊春霞塑造的柯湘,很好地展現出瞭這個英雄人物的內心世界。

在戲中有這樣一個場景:敵人手端刺刀以"二龍出水"形式躥上舞臺,緊接著柯湘手戴鐵鐐、身穿白衣,昂首闊步走上場,一個側身甩發、舉拳的亮相動作,向觀眾展示出瞭這位革命者堅強的內心世界。

楊春霞還打破傳統的舞蹈設計,在柯湘身上使用瞭一些男性的動作,如"跨腿轉身"、"雙腿蹉步"、"捧鏈擊匪"等,使人物形象更加高大、鮮明,有一種凜然正氣,讓人耳目一新。事實證明,她的這些創作是極為成功的。

1973年5月23日,《杜鵑山》在京西賓館禮堂隆重公演,受到觀眾熱烈歡迎。周恩來、葉劍英等領導對楊春霞大加贊賞:“這是很好的戲,從內容到藝術都好。”

從六十年代直到八十年代,楊春霞一直活躍在舞臺上,塑造瞭許多觀眾耳熟能詳的角色,還在八十年代獲得過第六屆戲劇梅花獎,又被評為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的國傢一級演員。

三、

1982年2月25日,著名導演楊潔奉命組建中國首部神話電視連續劇《西遊記》劇組。

這部作品雖然在日後名聲大噪,但在當時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燙手山芋,楊潔導演面對的不僅是經費不足的問題,還有從哪裡找那麼多演員來飾演《西遊記》中的眾多角色問題。

《西遊記》的第一主角孫悟空由誰扮演,就曾難住過楊潔導演。

楊潔導演一開始看中瞭國傢京劇院的董志華,但當時的董志華是國傢京劇院的臺柱子,演出任務多,不能長期外出拍戲,楊潔隻得又去拜訪“北猴王”李萬春,但李萬春提出:電視劇中的孫悟空也要和戲曲當中一樣勾臉,這和楊潔導演的創作理念不符,於是再次作罷...

之後楊潔又南下紹興,拜訪瞭“南猴王”六齡童,想請他出演孫悟空一角。

六齡童提出自己年齡大瞭,可能演不好孫悟空,便向楊潔推薦瞭自己的小兒子六小齡童。楊潔導演看瞭六小齡童的表演後很滿意,但她自己不敢作主,於是帶著六齡童進京讓領導面試後再拍板。

在進京之前,六齡童推薦瞭小七齡童出演豬八戒的一角,楊潔點頭同意。

這場面試規格很高,面試官包括央視副臺長洪民生、導演楊潔、編劇戴英祿和鄒憶青、副導演荀皓等十幾位。經過面試,最終敲定由六小齡童扮演孫悟空,但小七齡童與豬八戒一角的差距較大,還需要另找他人...

北京昆劇院的醜角演員馬德華聽說《西遊記》劇組正在尋找飾演豬八戒的演員後,自告奮勇前來面試。

楊潔讓他做瞭幾個即興表演,發現馬德華並不完全符合自己心目中的豬八戒形象,還想再挑一挑。

後來經過反復比較,加上馬德華的決心和誠心打動瞭楊潔,於是定下來豬八戒就由馬德華扮演。

六小齡童和馬德華都沒有辜負楊潔導演的期望,他們塑造的孫悟空和豬八戒兩個角色大獲成功,成為至今無法超越的經典。

《西遊記》是一部在中國婦孺皆知的神話故事,隻要是中國人,無論男女老少,多少都知道一點這個神話故事的內容,尤其是“大鬧天宮”和“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可以說在中國是傢喻戶曉。

“大鬧天宮”的主角是孫悟空,飾演孫悟空的演員有瞭著落;“三打白骨精”的主角除瞭孫悟空之外,還有一個女妖怪白骨精,該讓誰來飾演才好呢?

值得一提的是,八十年代和今天的社會風氣有些不同。如今這個年代,隻要有戲拍有錢賺,演員什麼都願意演。

而在比較保守的八十年代,出演“白骨精”這樣又美麗又蛇蠍心腸的女反派,還真很少有女演員願意演。

很多人都知道,一個演員反派演多瞭,或者創作出來的反派太過深入人心,那他很有可能就此在觀眾中留下一個“壞人”的印象,這種負面形象甚至會伴隨演員的一生。

當年陳佩斯的父親陳強老師,就是因為演“黃世仁”太像瞭,還差點被臺下的解放軍戰士開槍打死。

四、

眼看《西遊記》就要開拍,“白骨精”這一角色竟還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演,導演楊潔急得團團直轉。正在這時,有人主動請纓瞭,此人就是當時大名鼎鼎的青年演員劉曉慶。

楊潔認為劉曉慶雖然名氣大,但她長得不夠妖氣,隻適合演“人”,而不適合演“妖”。可劉曉慶對“白骨精”這個角色特別感興趣,不但想演白骨精,連白骨精變化的村姑和老太太都想一肩挑,否則就不進《西遊記》劇組。

楊潔考慮再三,還是婉言謝絕瞭劉曉慶。她認為劉曉慶不管怎麼變,臉還是變不瞭,氣質也變不瞭,所以沒辦法答應。

拒絕瞭劉曉慶後,楊潔想到瞭楊春霞,認為楊春霞骨子裡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特別適合白骨精這個角色。為此,楊潔帶著副導演親自到楊春霞傢中,想請楊春霞出演白骨精。

一聽楊潔想讓自己演白骨精,楊春霞當場便拒絕瞭:“你怎麼看我長得像白骨精!我什麼妖怪都可以演,就是不演白骨精!白骨精血盆大口,青面獠牙,演瞭她,以後落個白骨精的名聲,多不好!”

楊潔再三勸說,楊春霞總是不點頭。楊潔也鐵瞭心,你不適應,我今天就不走瞭!

楊春霞被楊潔弄得沒辦法,於是提出一個要求:自己可以演白骨精,但楊潔必須答應把“女兒國國王”這個角色也給自己,否則就不答應。

由於劇組急著開工,耽誤不起,楊潔導演想瞭想之後,點頭答應瞭楊春霞提出的條件。就這樣,楊春霞演起瞭“白骨精”。

五、

楊春霞的功底深厚,她把白骨精身上的狠辣、美艷,陰險、狡猾等特質演的入木三分,堪稱有史以來最經典的一版白骨精。

想知道楊春霞創作出來的白骨精有多經典,我們可以進行一個對比。除瞭楊春霞外,近年來也有不少女演員演過白骨精,我們可以進行一個比較。

青年演員韓雪在《新西遊記》中飾演的白骨精,楚楚可憐,少瞭些妖氣,給人的感覺這個白骨精一點也不兇殘,反而非常的清純,宛如誤入人間的仙女,與妖精沒什麼關系。

另一位女演員安以軒在張紀中版的《西遊記》中,同樣飾演過“白骨精”這一角色,雖然影迷們認為安以軒扮像嬌美,身上有一種孤魂野鬼的“仙氣”,但她扮演的白骨精給人的感覺有些柔弱,甚至有些楚楚可憐,根本不符合原著中的白骨精形象。

至於楊恭如在《齊天大聖孫悟空》中飾演的白骨精,更是被觀眾所詬病不斷。觀眾們認為她演的白骨精,美則美矣,但卻美得過分,美得令人心疼,有觀眾打趣說:遇到這樣的白骨精,孫悟空也打不下手啊!

楊春霞拍完瞭白骨精的戲後,就先行離開劇組,回到瞭北京京劇團,一邊唱戲,一直等著《西遊記》劇組拍到“女兒國”那一集時,自己再回來演女兒國國王。

楊春霞並不知道,由於她創作的“白骨精”這個形象太過入木三分,楊潔導演不想破壞“白骨精”給觀眾留下的深刻印象,不想到時候觀眾說“女兒國王怎麼是白骨精?”

這樣的話,更不想毀瞭這部經典的電視劇,所以她的心裡,早有就瞭主意:無論如何,女兒國國王這個角色不能讓楊春霞來演!

後來發生的事大傢都知道瞭,楊潔把“女兒國國王”這個角色,給瞭青年演員朱琳。

朱琳也不負眾望,她飾演的國王紅唇淡淡,眼波如水,把女兒國國王對唐僧的愛展示得既唯美又糾葛,很多觀眾都產生瞭一個想法:我要是唐僧,一定會留下來,不去取經瞭!

六、

就因為楊潔沒有兌現承諾,讓自己演女兒國國王,楊春霞和楊潔產生瞭矛盾,這個矛盾一結就是幾十年。

楊春霞的個性很強,她是一個說到就要做到的人,最不喜歡人傢言而無信。

而楊潔導演為瞭藝術,偏偏“忽悠”瞭她,這是她無法接受的。所以從那以後,她從來不談自己當年在《西遊記》中飾演的“白骨精”這一角色,甚至身邊的朋友無意中提到這件事時,她都會拂袖而去。

楊潔導演也知道這件事上自己對不住楊春霞,所以曾公開向楊春霞道歉過,但楊春霞卻並沒有原諒楊潔。

2017年4月,88歲的楊潔導演因病去世,當年《西遊記》劇組在世的成員大多都出席瞭她的葬禮,唯獨少瞭楊春霞。看來當年的食言,的確傷瞭楊春霞的心。

自“白骨精”之後,楊春霞再也沒有出演過任何電視劇,而是把工作的重心放在對青年京劇演員的“傳、幫、帶”上。

進入九十年代後,她在中國戲曲學院、中國京劇院和北京京劇院都曾陸陸續續地帶過許多學生,將自己積累瞭幾十年的京劇心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這些學生。

2021年,某知名博主曬出瞭一組楊春霞的近照。從照片上看,年近八旬的楊春霞依然精神熠熠,皮膚白皙,一點也不像這個年齡的老人。

這位博主透露,自從被評定為第五批國傢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後,楊春霞更加忙碌瞭。

雖然早已退休,但每星期都會有中國戲曲學院的學生和中國戲曲學院的青年演員來到她的傢中,聆聽她的講授。

對於京劇現在發展中遇到的問題,楊春霞仍然樂觀地認為:“現在地方上很多京劇團都生存不下去瞭,但我相信,京劇藝術永遠不會滅亡,不管社會怎麼發展,京劇總有觀眾,因為這是我們的民族文化遺產,是國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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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发表于 2022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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