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訪日:外相登機迎接,天皇間接道歉,日本驚呼“矮個子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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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10月22日,一架尾翼上漆有紅五星的中國三叉戟軍用飛機,徐徐降落在日本東京羽田機場。

這是鄧小平應日本政府的邀請,前往日本出席互換《中日和平友好條約》批準書儀式,並對日本進行正式友好訪問;也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傢領導人第一次踏上日本國土。

1978年8月12日,懸置六年之久的《中日和平友好條約》,在中日兩國政府的共同努力下,終於簽訂瞭。

當得知鄧小平即將訪問日本時,日本沸騰瞭!鄧小平是新中國成立後首位訪問日本的國傢領導人,日本外務省發出瞭2500多張采訪鄧小平的特別證件,日本媒體紛紛發表評論:"迎來瞭日中關系的黎明,開始瞭日中友好的新世紀"。

日本人有個習慣,每逢慶祝重大喜事時,習慣事前準備一個不倒翁。六年前中日邦交實現正常化時,日中友好協會準備瞭一個不倒翁,並給它畫瞭一隻眼睛,準備在兩國締結《中日和平友好條約》時再畫另一隻。六年後,這隻保存六年之久的不倒翁的另一隻眼睛終於畫上瞭。

小平訪日:外相登機迎接,天皇間接道歉,日本驚呼“矮個子巨人”。

外相不顧外交禮儀登機迎接

下午4時22分,鄧小平的專機剛剛在羽田機場停穩,早已等候多時的日本外相園田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登上舷梯,直奔機艙。日本外務省的其他官員都驚呆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要跟隨外相大人一同登機,還是按照國際禮儀常規,在機艙外等候。

機艙內的小平猛然見到沖進機艙的園田直,也吃瞭一驚。但很快,小平便又露出瞭滿面笑容。他主動向園田外相伸出手去:"我還是來瞭嘛!"園田也緊握鄧小平的手,激動地說:“您給我們帶來瞭難得的艷陽天。”

園田外相為什麼要說“艷陽天”呢?這背後還有個小故事。就在幾天前,園田外相赴北京與中方商討小平訪日的一些細節時,北京剛好下瞭一場大雨。

在機場迎接日本客人的中國外長黃華一語雙關地對園田說:“北京很久沒下雨瞭,是您給我們帶瞭這場雨,太感謝瞭。”而小平到達東京時,連日陰雨的東京突然出現瞭一個大晴天,因此園田也模仿黃華外長,用“艷陽天”來一語雙關地表達日本方面對小平訪日的心情。

黃華

在外交場合,一個國傢的外長直接沖進來訪的外國領導人的飛機,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也不符合國際上通行的外交禮儀。

而園田外相這一次直接登上小平同志的專機,也是日本外交史上的唯一一次,說明當時日本的政治傢們,有多麼的迫不及待想和中國這個相鄰的大國搞好關系啊!

在機場進行瞭簡短的歡迎儀式後,鄧小平和園田驅車前往東京市中心的赤坂迎賓館。這裡原是天皇的離宮,後來按照巴黎凡爾賽宮的模式改建成瞭日本的國賓館之一,專門接待來訪的大國重要領導人。

1972年田中角榮首相訪華時曾與周總理約定:將來中國領導人訪日時,一定也要住在這裡。將小平安排在此下榻,也算是實現瞭兩國領導人當年的約定。

田中角榮

“小康是什麼?”

10月23日清晨,日本首相福田赳夫在赤坂迎賓館舉行盛大儀式,歡迎鄧小平訪日。歡迎儀式後,鄧小平前往首相官邸,與福田首相進行瞭第一次會晤。

兩位領導人一坐定,福田赳夫開口便問:"昨晚您休息得還好嗎?"小平爽朗地笑瞭:"中日兩國沒有時差,我休息得很好。"隨後,小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熊貓"牌香煙,給在坐的每人遞瞭一支,氣氛立即變得輕松起來。

鄧小平曾自稱是"中國第一號煙民",吸煙、打橋俾和看足球,是小平的三大愛好。小平和毛澤東一樣,在外事活動時也喜歡吞雲吐霧,這在世界上都是不多見的,也是兩個偉人異於常人之處。

小平點燃香煙,深深地吸瞭一口:"早就想認識福田首相,這個願望實現瞭,我感到很高興。我願意代表中國政府以及中國人民,邀請福田首相去中國。任何方便的時候,都歡迎。"

福田當即接受瞭小平的邀請:“我們雖說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好像很久以前就見過似的。日本有句俗語叫穿著浴衣進行會談,希望我們毫無拘束地隨便交換意見。”

在會談中,福田首相問瞭一個問題:“" 小平先生,你們中國說要在本世紀建設成四個現代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小平看瞭一眼福田首相,沒有立即回答,又緩緩地點上一支香煙,深深地吸瞭一口,這才回答道:

”你們現在有一億人口,國民生產總值是一萬億美元,所以你們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就是一萬美元。那我們現在,我們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是 250美元。

如果我們用 20年的時間翻兩番,那個時候我們就是人均 1000美元,是你們的十分之一,但我們的人口是你們的十倍,這樣我們的總量就是跟你們現在一樣瞭。是不是?“

"是這樣。"首相輕輕地點點頭,但還是沒有明白小平說這些話的意思。小平看出瞭對方的疑惑,又解釋道:”到瞭那時,我們的國民生活水平會達到什麼樣的程度呢?"

小平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憧憬:“就是可以吃飽穿暖,我把這個叫小康。"

說完,小平重重地抽瞭一口煙,把煙蒂狠狠地在煙灰缸裡壓滅。

“小康”是什麼?福田首相一時沒有聽明白。於是,他將目光投向小平身邊的翻譯——中國外交部亞洲司日本處副處長王效賢。

王效賢也不知道該怎麼翻譯,因為日語中根本沒有一個詞可以和“小康”相對應。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外交人,急中生智地解釋道:“小康,就是一個人身體恢復的時候。"

" 噢——"福田首相似懂非懂地點瞭點頭,似乎明白瞭。於是他笑瞇瞇對小平說:"祝您和中國人民早日小康。"

鄧小平也一臉笑容地應和道:”好好,小康,我們大傢都小康。"

天皇間接向中國人民道歉

與福田首相會晤之後,《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批準書交換儀式在首相官邸隆重舉行。在鄧小平和福田赳夫的面前,黃華外長與園田直外相在日文和中文兩種文字的批準書上簽字互換,兩國外長的手緊緊握在瞭一起。

為表示慶賀,鄧小平舉起斟滿香檳酒的高腳杯,走到福田面前祝願:"為天皇陛下,為福田首相閣下,為日本朋友們的健康幹杯。"

兩位領導人一飲而盡之後,小平放下酒杯,伸出雙臂緊緊擁抱瞭福田。福田對鄧小平的這一舉動顯然缺乏準備,表現得有些慌亂,因為他一直認為共產黨的領導人應該很呆板,不太會用擁抱這種西方的常見禮節。

黃華外長在旁邊看到福田的窘樣,心中暗笑,回過頭來偷偷對站在身邊的廖承志說:"首相不知所措的表情真滑稽"。

當天中午,鄧小平前往皇宮拜會天皇夫婦。這是新中國領導人第一次會見天皇,日方對此一直提心吊膽,生怕鄧小平會代表中國人民追究天皇當年侵華的責任。

但出人意料的是,這次歷史性會見充滿瞭友好的氣氛,裕仁天皇和皇後良子,與鄧小平及夫人卓琳握手致意後,皇後和卓琳並肩坐在一起,充滿瞭友好氣氛。

為瞭化解天皇的尷尬,小平在發言中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今後要積極向前看,從各個方面建立和發展兩國的和平友好關系"。

小平這句話,大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天皇被小平的誠懇坦率感動瞭,連忙表態:"在兩國悠久的歷史中,雖然其間一度發生過不幸的事情,正如您所說,那已成為過去。今後,兩國要永遠和平友好下去。"

得知天皇對植物學很感興趣,小平巧妙地把話題轉到瞭北京和東京兩個城市的綠化和城市建設,所以這次會談的氣氛特別融洽。會見結束時,天皇和皇後送給小平夫婦一張署名的照片和一對銀花瓶,小平夫婦則回贈瞭天皇夫婦一幅水墨畫和一扇中國的刺繡屏風。

一旁作陪的福田首相這才松瞭一口氣,回過頭來偷偷地對園田外相說 :“氣氛非常愉快,陛下的心情似乎也很好。”

雖然小平沒有在這次會晤中提到戰爭責任的事,但日本共同社在評論這次會晤時是這樣說的:"陛下在會見中國最高領導人時使用'不幸的事件'這一措詞,是間接向中國人民表明謝罪之意。"

尋找“長生不老藥”

小平此次對日本進行正式友好訪問,在各個方面都做瞭精心準備。在準備給日本朋友的禮物時,小平親自選敲定:用中國的硯臺作為國禮。

小平此次出訪共帶瞭九方端硯,分別贈予日本皇太子、福田糾夫首相、田中角榮前首相和園田直外相等人。

上述九方硯臺都出自廣東省肇慶,而送給田中角榮前首相的那方來自肇慶老坑的”仿古龍紋硯“,更是被譽為“硯石之王”。

在日本訪問期間,小平專門抽出時間,拜訪瞭日本前首相田中角榮。 田中角榮任職期間, 同外相大平正芳一起積極推動並實現瞭日中邦交正常化, 為兩國的和平友好事業作出瞭巨大貢獻。

1974年11月,田中角榮因被指控接受美國洛克希德飛機公司的巨額傭金而下臺,所以當時田中在日本國內的聲譽大跌,日本人並不希望小平去拜訪這位前首相,就連陪同小平訪日的黃華外長,也認為此時恐怕並不合適。

但小平決心已定, 無論如何也要去當成感謝田中角榮為中日邦交正常化做過的貢獻。

日本外務省沒有辦法,隻得進行安排。接到消息後,田中角榮起先不相信,以為自己聽錯瞭。田中夫人後來回憶說,聽說小平要來看自己,田中在房間裡轉瞭七八個圈,一邊轉一邊撓頭,一直問夫人是不是自己聽錯瞭。

10月24 日上午,鄧小平在廖承志的陪同下,來到田中角榮的私邸門前。田中在門口迎接,兩人熱烈握手。

小平對田中說:“這次訪問,是為瞭交換《中日和平友好條約》批準書,同時也是為瞭向日本朋友們表示感謝。在中日友好方面作出貢獻的朋友很多,其中我們始終記住田中先生 1972 年和大平先生去北京訪問簽署瞭中日聯合聲明,實現瞭兩國關系正常化。”

田中感動地說:“日中締約,我等瞭六年,就是等這一天。”

在和田中的會談中,兩人聊起瞭中國歷史上徐福奉秦始皇之命東渡日本尋找長生不老藥的故事。小平風趣地說:"聽說日本有長生不老藥,我這次訪問的目的除瞭交換批準書,看望日本老朋友之外,就是來日本尋找長生不老藥。"

話音剛落,大傢都笑瞭。小平等大傢笑完,嚴肅地補充:"我所說的‘日本長生不老藥’,就是尋求日本發展的經驗。"

田中聽瞭小平的話,頻頻點頭,然後一語雙關地說:"最好的長生不老藥不就是日中條約嗎?"鄧小平看著田中,微笑著點瞭點頭。事後田中說,小平為中國謀發展的堅強決心,給自己留下瞭很深的印象。

巧妙回應“釣魚島問題”

釣魚島問題,一直是困擾中日關系正常發展的大問題。釣魚島是中國神聖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隻是中國為瞭不讓它成為中日邦交正帶化的障礙,提出暫時擱置爭議的做法,得到瞭兩國領導人的同意。

小平此次訪日前不久,中日漁民剛好在釣魚島附近海域因捕魚問題發生糾紛。日本一些政客便想趁機要求中國承認釣魚島屬於日本領土。

10月25日下午,鄧小平在東京日比谷召開瞭一場令世人矚目的記者招待會。

有400多名來自美聯社、共同社、路透社、法新社的西方記者參加,他們都希望能從鄧小平的口中,探尋中國對釣魚島的態度,甚至有些別有用心的記者還想從小平的口中尋找些破綻,達到他們的目的。

但是這引起記者很快便發現自己打錯算盤瞭。在記者招待會上,小平的自信、沉著和敏捷,讓某些西方記者大大的"失望"瞭。當記者問到釣魚島這一微妙而又敏感的話題時,會場內頓時緊張起來,大傢都屏住呼吸,聽小平如何回答。

小平微微一笑,神態鎮定自若地說:

"'日本把釣魚島叫成‘尖閣列島',我們叫法不同,看法也有差異。

中日邦交正常化談判的時候,我們約定不涉及這一問題;這次簽訂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時候,雙方也事先約定不涉及這一問題。我認為兩國政府把這個問題避開是比較明智的。

這樣的問題放一下不要緊,等十年也沒有關系。我們這一代缺少智慧,達不成一致意見,下一代總比我們聰明,一定會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

短短幾句話,小平便完美地把這個橫亙在中、日兩國之間最大的攔路虎給繞瞭過去,會場又恢復瞭原有的輕松氣氛。從此,"擱置主權、共同開發"的外交思想,成為小平同志首創的外交智慧。

小平的這次記者招待會在整個世界都引起瞭轟動,《東京新聞》說小平"既詼諧又善於雄辯,有時還岔開話題,很有談話技巧,'矮個子巨人'真是名不虛傳"。

在小平回答之前,園田外相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小平說出釣魚島"不是日本領土"這樣的話來。當小平說出“放一下不要緊”時,園田這才長籲瞭一口氣。後來園田回憶說:"他在那裡不緊不慢地回答問題,我卻全身都汗濕瞭,覺得像癱瞭一樣。"

1978年,是中日關系向著務實的方向轉變的一年。小平訪日之後,中日各領域、各層次的交流日趨活躍,兩國間的經濟、貿易、技術合作迅速發展。

2008年溫傢寶總理在訪日的演講中說 :“中國的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得到瞭日本政府和人民的支持與幫助,對此,中國人民永遠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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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发表于 2021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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